古木和扫夜人
2018-10-08 11:09:57    《儿童文学》 分享到: 微信 更多
黄颖瞾
  
  
  木亚爸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,想起木亚跑出去时没有带伞。
  
  说不定木亚在下雨之前就已经回了家,他又安慰自己。
  
  但木亚受伤的眼神,一整天都在他面前晃来晃去,让他老是走神,一连锯坏了好几块木料,其中那块红色的木料,原本会成为新娘的梳妆台,现在只能勉强做成两只梳妆匣了。
  
  他把没完工的梳妆匣搁在桌子上,索性决定早点儿回家。木亚妈看到他估计会很吃惊,他总在木匠作坊里忙到天黑,从没有哪天例外。
  
  他从门背后取下雨衣,锁上作坊的门匆忙往家赶。也许早上他不该冲木亚吼叫,他边走边想着,不该把木亚的袋子扔到窗外。木亚看到他的袋子被扔到泥地里,小刀、彩色弹珠、一枚星星形状的铁块等散了一地,眼眶瞬间红了起来。
  
  “我讨厌你!”他愤怒地喊道,像头受伤的豹子一样冲了出去。
  
  木亚爸的心顿时刺痛了一下。可他都是为木亚好啊,木亚已经十岁了,不该再玩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了。他应该收收心,像别的木匠的孩子一样懂事起来,不要再整天胡思乱想的。
  
  他在木亚这个年纪,早就不再贪玩了,更没有那些让大人头疼的怪异想法,而是一本正经地努力成为一个木匠和大人。
  
  有时回想起来,他也有些遗憾,自己的童年无趣得就像个没有任何装饰的匣子。可话说回来,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童年不都是这么无趣吗?所以他们一长成大人,就紧紧关上了童年的匣子,永远也不再打开。
  
  木亚却总也长不大,每次都要惹大人生气,有时他真搞不懂木亚的脑袋里在想什么。
  
  他一路上乱糟糟地想着,差一点走过家门口。等他推开门,还没脱下湿漉漉的雨衣,木亚妈就抓着一把豆角,急急忙忙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说:“木亚到现在还没回家。”
  
  “他会不会在黑大或是胖羊家?”
  
  “我去问过了,黑大和胖羊都说今天没见过木亚。”
  
  “这个臭小子会跑到哪里去呢了?”木亚爸锁起眉头,转身又走进雨里,“我去找找他。”
  
  “你上哪里去找?”木亚妈在背后问。
  
  “他常去玩的地方。”
  
  “那你去石桥上看看,还有附近几条巷子。”
  
  “知道了。”木亚爸回答。
  
  他冒着大雨去了石桥,还把附近的巷子找了一遍,但到处都没有看见木亚的身影。天渐渐黑下来,雨下得更急了,木亚爸着实慌了起来,只能又去问黑大和胖羊了。
  
  黑大已经睡了,迷迷糊糊什么也想不起来。胖羊挠着头想了好一会儿,让木亚爸去一间旧仓库里找找。他们以前很喜欢在旧仓库里玩捉迷藏,不过后来又找到了新的地方,已经很久不去那里了。
  
  木亚爸问清旧仓库的位置,急匆匆赶了过去。他一推开仓库摇摇欲坠的破门,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木亚,他靠着一个废纸堆睡着了,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  
  
  木亚看起来累坏了,他睡得很沉,怎么也叫不醒。
  
  木亚爸把他背回家后,让木亚妈给他换下湿衣裳,才把他抱上床。
  
  木亚妈有点儿担心。“木亚会不会病了?”
  
  “他只是累了,让他睡吧。”木亚爸说。
  
  但他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实,醒过来好几次给木亚盖被子。半夜里,他摸了摸木亚的额头,感觉凉丝丝的,这才放了心。第二天早上,他叮嘱木亚妈给木亚做点好吃的,而且破天荒没有赶着去木匠作坊。
  
  然而直到中午,木亚仍然没有醒来。木亚妈没心思做饭,急得哭起来,木亚爸也感觉不太对劲,在家里团团转。
  
  黑大爸正巧经过木亚家门口,提醒木亚爸快去找个郎中来看看。木亚爸如梦初醒,着急忙慌地跑到两条巷子之外的诊所,请来了城里最好的郎中。那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,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,走了半个小时才来到木亚家,路上木亚爸恨不得把他背起来跑。
  
  郎中问了木亚的情况,给熟睡的木亚把了脉。“这孩子没病!”然后他断定道。
  
  “麻烦您再仔细看看,孩子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都没醒。”木亚妈恳求。
  
  “胡闹,睡觉又不是生病,没病让我怎么看!”郎中脸有愠色,一甩手走了。
  
  木亚爸和木亚妈没了辙,只能心急如焚地守在木亚床边,等他睡够了醒来。
  
  天色又渐渐黑下来时,木亚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。木亚妈沉不住气,又开始呜呜地哭。“木亚不会醒不过来了吧?”她抓着木亚的手,哆嗦着问。
  
  “不会的,”木亚爸锁着眉摇头,像是要摇掉那些不好的念头,“木亚妈,你好好想想,最近这些天,木亚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?”
  
  “反常?没有!昨天出门前他还好好的。”木亚妈噙着眼泪摇头,想了想又不太肯定地说,“不过,他好像说起过梦什么之城,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
  
  “梦境之城。”木亚爸脱口而出。
  
  “对,就是梦境之城!”木亚妈连连点头,“你也是听木亚说的吗?”
  
  木亚爸没有答话,他有些恍惚地走到窗边。梦境之城,听上去既陌生又熟悉,让他隐约在黑暗中看到一团模糊的光,仿佛他曾经去过那里。
  
 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,促使他打开木亚的衣橱,想找到些什么。他小时候也用过这个衣橱,里面仍存放着他的一些旧物。
  
  “你在找什么?”木亚妈疑惑地问。
  
  “一个——匣子……”木亚爸也说不清楚。
  
  他在衣橱里找到一把旧弹弓和一把木剑。这些东西显然不属于木亚,但木亚爸却记不起来自己曾拥有过它们。
  
  他把弹弓和木剑放在一边,踮起脚又去够摆在衣橱最上层的东西。也不知道他碰翻了什么,上面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堆盒子,有个小小的木匣也夹在当中。
  
  匣子掉在地上时打开了,从里面滚出一枚黑色的星形铁块,跟木亚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  
  木亚爸俯身捡起铁块。在他的手掌上,黑色的铁块突然亮起来,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。
  
  “那……是什么?”木亚妈张口结舌地问。
  
  “是钥匙,”木亚爸把发光的铁块紧紧攥在手里,“别担心,我知道木亚去了哪里。”
  
  
  木亚爸做了一个梦。
  
  梦里,他不是木亚爸,而是那个叫作木古的忧郁男孩。
  
  他正坐在梦境之城的门口,看着其他孩子一个又一个兴高采烈地走进去。
  
  所有抵达梦境之城的孩子,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星形的钥匙。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钥匙嵌进大门的锁孔上,其中有些孩子还需要踮起脚尖,轻轻扭动一下,“咔嗒”一声,梦境之城镂刻着精美图案的银色大门便会缓缓打开。
  
  木古想尾随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溜进去,趁大门还没关上,他急急地把一只脚踏入城里。
  
  梦境之城里灯火通明,木古最爱的马戏已经开演。云朵做的旋转木马则在梦境之城的中央转动个不停。天空上的秋千不时传来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。南风公交车和北风公交车像阵风一样在马路上行驶,哦,它们原本就是一阵风。梦境之城的尽头,绚烂的星星焰火正呼啸着在夜幕上绽放。
  
  木古以为自己成功了,忍不住沾沾自喜,但他刚想把另一只脚也踏进城里,梦境之城的大门却突然间关闭,毫不留情地把他阻挡在外面。
  
 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再也看不到梦境之城里的灯光。
  
  只有拥有星星钥匙的孩子,才能在夜晚来临时,在钥匙光芒的指引下,去到最令人向往的梦境之城。
  
  木古摊开手掌,那里躺着一枚裂开的星星钥匙。他的钥匙被父亲摔在地上,碎成了两半。父亲说他已经十岁了,应该懂事一点儿,不该再摆弄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,惹大人生气。
  
  其实木古很想告诉父亲,梦境之城里那些不可思议的景象,可父亲从不肯认真听他说话。他总说木古不听话,满脑子胡思乱想,可他从没有真正了解木古在想什么。
  
  木古背靠着梦境之城的大门,把头埋在膝盖当中,小声地啜泣起来。他讨厌父亲,讨厌变成大人和木匠。
  
  “孩子,你怎么了?”静谧的夜色中,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问道。
  
  木古吓了一跳,慌里慌张地抬头,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,不知什么时候矗立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把小树似的扫把在地上轻轻拂动。
  
  “你是谁?”木古浑身都在发抖。
  
  “我是个扫夜人。”他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里,乍一看像座到处跑的铁塔,但他看着木古的眼睛却透出融融暖意,让木古不知不觉地平静下来。巨大的身影弯下腰,和蔼地问:“梦境之城里那么热闹,你怎么不进去?”
  
  “我的钥匙摔碎了。”木古不再浑身发抖,他举起手掌,让扫夜人看碎成两半的星星钥匙。
  
  “真可惜!”扫夜人伸出粗大的手指,从木古手里拿起星星钥匙,放在路灯下照了照,“不过还可以修好。”
  
  “你会修吗?”木古欣喜地问。
  
  “我需要把钥匙放进锻炉里重新烧一下。”扫夜人把扫把扛在肩上,他的背后还挂着一个鼓鼓的口袋,“走吧,我带你去扫夜人村。”
  
  “扫夜人村?在哪里?”木古迟疑地问。
  
  “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。”扫夜人说。
  
  “我没听说过这里还有村落,”木古朝左右看了看,“而且什么是扫夜人?”
  
  “一到天黑,夜就会从天空降下来,有点像降霜或者下雪,扫夜人得负责把那些夜扫掉,任由它们堆积在那里,世界就会渐渐变得黑暗、阴冷——”扫夜人解释说,“只有孩子才能看见我们,但孩子那时通常在熟睡,或是进入了梦境之城,所以很少有人见过我们。”
  
  “我从来没有见过夜降下来。”木古说。
  
  “那是因为你从没有留意,”扫夜人和蔼地说,“走吧。”
  
  他用蒲扇般的手牵起木古的手,沿着梦境之城外面蜿蜒的小路往前走去。当他们走到路的尽头,星星点点的温暖灯火渐渐在四周点亮起来,灯火中,木古隐约看到一座安静的村落。
  
  
  “我们到了。”扫夜人低头对木古说。
  
  木古牵着扫夜人的手,跟着他一直走到村落的尽头。那里有座山包一样巨大的锻炉,燃烧的炉火让木古还没靠近,就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面袭来。
  
  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扫夜人放开木古的手,叮嘱他。
  
  木古站住脚,看着扫夜人解下背后的口袋,把袋子里煤一样的夜一股脑儿地倒进锻炉。
  
  炉火瞬间燃烧得更旺了些,噼里啪啦迸出无数火星。在飞舞的火星中,一颗耀眼的金色星星,慢慢从烧红的煤堆里冒出头,冉冉升向空中,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。
  
  扫夜人从锻炉旁拿起一把铲子,铲了铲炉火,一颗更大更亮的星星也渐渐冒头,飞向煤堆升向空中。
  
  “那是什么?”木古看得目瞪口呆。
  
  “星星锻炉,我们把夜收集起来,用来锻造星星,运气好的话,你还能看到流星。”扫夜人微笑地对木古说,“好了,现在我们可以来修你的钥匙。”
  
  扫夜人扔掉铲子,用一把火钳夹住木古的钥匙,把它伸进锻炉里。等他拿出来时,钥匙变成了一块金色的金属。
  
  “星星钥匙,也是用星星造的吗?”木古问。
  
  “是用掉下来的星星碎片造的。”扫夜人说。
  
  他把金属放在炉火旁的锻造台上,用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。当他把钥匙交还给木古时,星星钥匙已经恢复了原状。
  
  “跟以前一模一样。”木古开心地咧着嘴说。
  
  “那当然!”扫夜人擦掉额头上的汗,对木古眨了眨眼睛说,“你的钥匙原本就是我做的,所有的星星钥匙都由扫夜人打造,每把钥匙上都有铸造它的扫夜人的标记,我的标记是个圆圈,从你手里拿起来时我就看到了。”
  
  木古仔细看,果然发现钥匙上有个小小的圆圈印记。“你们为什么铸造星星钥匙?”他问。
  
  “因为总有些孩子需要得到安慰,他们或者受了伤害,或者很孤独,我们看到那些孩子时,就会把钥匙放在他们的窗台上。”
  
  “是你把钥匙放在我的窗台上的?!”木古仰起头问。
  
  “是的,我去过你的窗台,”扫夜人摸了摸木古的头说,“你看上去很难过,我想这把钥匙会让你快乐一点儿。”
  
  木古的心里充满了感激。原来他并不孤单,所有被大人漠视、不被理解的孩子,扫夜人都会发现和安慰他们——用一枚星星做的钥匙。
  
  “我可以留下来做扫夜人吗?”他冲动地问。
  
  “不行。”扫夜人摇头,“那样你会永远睡下去,你的父母会很着急。”
  
  “父亲不会的,”但木古仍然难以原谅父亲,他低下头说,“他从来都不愿意听我说话,只知道训斥我。”
  
  “他跟大部分人一样,长成大人后,就忘了自己也曾是个孩子。”扫夜人说。
  
  “我长大以后绝不会这样。”木古肯定地说。
  
  “哦,是吗?那样就太好了,”扫夜人微笑地望着木古,“不过现在你该回家了。”
  
  木古很不舍,他喜欢扫夜人村,想再待久一点儿。但扫夜人沿着来时的路,牵着木古的手把他送回到梦境之城门前。
  
  “我还能来找你吗?”木古冲着扫夜人的背影问。
  
  
  木亚爸醒来时,他发现自己在木亚床前打了个盹,而那不是个梦,是一段他早就忘了的回忆。
  
  原来,他十岁前的童年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无趣,只不过他后来把那段童年时光里的一切都锁进了匣子里,并且渐渐地忘得一干二净。现在他全都记了起来,在梦境之城告别了扫夜人,他带着修好的星星钥匙回到家,在父亲的训斥下,他最终选择乖乖听话,从此变成一个大人和木匠。
  
  从那以后他再没去过梦境之城。许多年后,当他成为了父亲,他再也不记得自己对扫夜人说过的话。他成了那些遗忘童年的大人当中的一个,像他父亲一样,从不肯耐心地倾听孩子说话,从不愿意去真正了解孩子在想什么。
  
  现在,他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木亚,也知道该跟木亚说些什么了。他会坐下来,认真地听木亚说。
  
  木亚爸又睡着了。在梦里,他在星星钥匙的指引下,时隔二十多年之后,再一次去到梦境之城。
  
  梦境之城的银色大门,仍像他小时候那样镂刻着精美的图案。许多孩子在门前排起了长队,当他们看见木古时,显得十分惊讶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。
  
  木古尴尬地排进队伍,轮到他时,他得弯下腰才够得到锁孔。
  
  他把星星钥匙嵌入锁孔,心里充满了期待,然而大门却纹丝不动。
  
  木古把钥匙取下来又嵌上去,结果仍旧毫无变化。梦境之城不欢迎任何一个大人,那里是孩子的自由世界,他忽然想到。
  
  “木亚!”他只好在门外大喊。但他的声音压根穿不透梦境之城厚实的城门和围墙。
  
  木古无计可施,只能在门外徘徊。但他忽然看到蜿蜒通向扫夜人村的小路,心里顿时又冒出希望。
  
  他大步向扫夜人村走去。
  
  扫夜人村仍然矗立在小路的尽头,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让人感觉无比温暖。
  
  村子里像木古上一次来时那样安静,木古穿过去,径直走到山包一样巨大的锻炉前。锻炉里填满了煤一样的夜,熊熊燃烧的炉火中,一枚金色的星星冉冉升了起来。
  
  一个铁塔般的人影在锻炉旁忙碌着,他把一口袋又一口袋的夜倒进锻炉,又用巨大的铲子翻动炉火。
  
  木古认出了他——那个曾为他修好星星钥匙的扫夜人。
  
  但他在锻炉前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,扫夜人才发现他。“你是谁?”他放下铲子,诧异地望着木古,眼睛仍然像从前那样温暖。
  
  “你还记得我吗?很多年前,我曾经来过这里,是你帮我修好了星星钥匙。”木古摊开手掌,仰起头说。虽然他已经长成大人,扫夜人仍然比他要高大许多。
  
  “哦,你是那个被父亲摔破星星钥匙的男孩,”扫夜人恍然大悟,他微笑地打量木古,“你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人。”
  
  木古很惭愧,他想起了他对扫夜人说过的话。“我想请你帮个忙,”他面露羞愧地说,“我来寻找我的孩子,我伤害了他,就像我小的时候,被我父亲伤害一样,我说过绝不会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大人,但我却没有做到。”
  
  “他在扫夜人村吗?”扫夜人放下铲子问。
  
  “他躲在梦境之城里,不愿意回家,但我成了大人,再也进不去梦境之城,”木古恳求,“我想扫夜人或许可以进去,所以想拜托您去梦境之城找到木亚。”
  
  “让我想想,”扫夜人说,“也许你可以装扮成扫夜人,那样就可以进入梦境之城。”
  
  “那样能行吗?”木古欣喜地问。
  
  “试一试吧,不过要等孩子们都走了才行。”
  
  “我要怎么装扮成一个扫夜人呢?”
  
  “首先得给你找件合适的衣服,还有扫把,”扫夜人上下打量木古,“你的个头太小,只能穿扫夜人小孩子的衣服。”
  
  扫夜人把木古领到家里,找出一件对木古来说仍然太大,不过勉强能穿上的扫夜人的袍子。等木古换上后,他又交给木古一把扫把和一个大袋子,并叮嘱木古,没有离开梦境之城前,绝不能脱下扫夜人的衣服。
  
  “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,”然后他满意地说,“你的孩子叫木亚?也许你想跟木亚一起看场星星的焰火?”
  
  木古很感激扫夜人的帮助。当他回到梦境之城外,忐忑地把星星钥匙嵌入锁孔,这一次大门顺利地打开了。
  
  热闹的梦境之城里,所有孩子都离开了,一切显得那么寂寥。
  
  木古小心翼翼穿过彩虹喷泉,绕过云朵旋转木马,在天空上的滑梯下待了一会儿,但到处都没有木亚的身影。
  
  木亚还能去哪里?他绞尽脑汁回想。马戏团!他忽然蹦起来,朝一座圆形帐篷冲过去。
  
  帐篷里空空荡荡,马戏已经散场,驯兽师和猛兽都不见了,前排的座位上却仍坐着一个孩子。
  
  是木亚。
  
  木古轻轻地走过去,在木亚旁边坐下来。“我也最爱马戏。”他压低声音,像扫夜人那样说话。
  
  “但马戏散场了。”木亚很失落。
  
  “今天晚上就会重新上演,”木古拍拍木亚的肩膀,“走吧,我们去看星星焰火。”
  
  “现在是白天,哪儿来的焰火?”木亚不相信。
  
  “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焰火。”
  
  “为我一个人?”木亚有点怀疑。
  
  木古于是牵起他的手,穿过梦境之城,走向观看焰火的广场。当他们刚走到那里,星星焰火忽然在天空上盛开,金色的星辉映满了木亚黯淡的脸。
  
  “真的有星星焰火!”木亚兴奋地仰起头,大声喊道,他的脸重新变得灿烂起来。
  
  而在这时,又一束焰火在天空上盛放,现出“对不起,木亚”的字样。
  
  木亚愣了一下,扭过头看扫夜人装扮的木古,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  
  “对不起,木亚,”木古歉疚地说,“我是个糟糕的父亲,我以为是为你好,却忘了过去也最讨厌大人这样对我,我现在记起了童年的一切。”
  
  “可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木亚不可思议。
  
  “那是个秘密,”木古眨了眨眼睛,“现在,我们回家好吗?”
  
  木亚醒来时,木亚妈已经做好了晚饭,八宝鸭子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。
  
  “你醒了?”木亚爸坐在木亚床边,摸了摸他的头。
  
  “我做了一个梦,”木亚一骨碌爬起来,兴奋地看着木亚爸说,“我梦见你变成了一个扫夜人,我们还看了一场星星焰火。”
  
  “扫夜人,真的吗?星星焰火?那一定很美吧……”木古微笑着回答。
  
  原载于《儿童文学》(经典)2016年10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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